二十年前去过一次永登七山乡。记忆里最深的是两个画面:一是山,一层叠一层的黄土梁峁,少见绿色,太阳一晒,甚至反射出黄色的光;二是水,老乡家的水窖上着锁,一瓢带点浑浊的水总要按顺序用——人、牲畜、其他。如今七山乡通水了,那一瓢水再也不同。
一渠水翻山越壑而来,五级净水池里清泉汩汩,9个行政村供水全覆盖,1800多户、6200多名群众告别了窖水储水、驴车驮水。这些数字看着寻常,可换在当年的七山乡,每一条都是翻天覆地。
但通水的意义,远不止“喝上一口干净水”。
对一个地方来说,缺水缺的不只是水,是可能性。没水,庄稼不敢种,牲口不敢养,年轻人只能往外走——不是不爱家乡,是家乡养不住人。七山乡的干旱困住的不是几口水窖,而是几代人对生活的想象。村支书那句话说得实在:早些年缺水,“宁愿在外打工,也不敢回乡创业”。一句话道尽了水与人的关系——人才跟着机会走,机会跟着基础走。
如今水一通,逻辑就倒过来了。管网进了院落、延伸到了圈舍,村民养起几千多只羊,闲置土地开始盘算特色林果。返乡的人回来,产业就能扎下了根,村子就有了自我造血的能力。这才是“可持续发展”最朴素的含义:不是靠输血撑着,而是土地重新能养人,人们也愿意留下来侍弄这片土地。
这样的工程,往往“看不见”。近400公里管网埋在沟壑之下,没有地标,不进镜头,远不如一栋大楼、一条马路显眼。可对山里百姓来说,它比什么地标都实在。评价一项工作,得看它把什么留在了地下、把什么留在了人心。当年引大入秦一干几十年,几代人接力,如今这股清流终于流到七山乡的灶台边,这本身就是“功成不必在我、功成必定有我”的最好注脚。
当然,水来了,考验才刚开始。山区冬季严寒、昼夜温差大、汛期泥沙多,管网要防冻、蓄水要密闭、水质要常检。一次通水不是一劳永逸,智能化管控、常态化检测、稳定的运维投入,缺一样都可能让“天堂水”断流。建得好是本分,管得久才是本事。
十多年前那片光秃秃的山梁,如今该是另一种颜色了吧。一渠清水流进去,长出草、喂壮羊、留住人——水到之处,才有生机;生机所在,便是故乡。(立尔)